凡煙小說

第56章 下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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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宜城。

自從上次倪老太太出院後,趙依倪終是放不下心來,回家的頻率從原來的一月一次增至兩周一次。這項活動的參與者也從原來的單單一人增加至和顧作塵一起組成的兩人小隊。

熟練地穿出高鐵站,找到路邊停著的商務車, 二人才算完成遷徙。

“先去你那兒還是我那兒?”趙依倪摘下圍脖問, “你外婆那兒我也好久沒去了, 要不先去?”

“行, 那今晚就住山上。”顧作塵沒意見,“那先去你外婆那兒看看,她昨天發消息說有東西讓我去拿。”

倪老太太雖年紀挺大,但卻挺潮, 年輕人玩的社交軟件一個不落,時不時和她寶貝的這個未來外孫女婿來個互動。

瞟了眼聊天記錄, 趙依倪嘴上說著偏心, 動作上卻勸司機能不能再開快點。

不出半小時,商務車堵在巷子口,烏泱泱的人圍在一起擋住去路。

自從上次倪老太太的意外後, 趙依倪總是心有餘悸,今兒心臟又是突突跳感覺有事要發生。心道不好, 她拉開車門跳下去,大大咧咧扒拉開人群,定睛一看。

小路上擺著一張簡易桌板,一副麻將赫然而立, 而她的倪老太太坐在對家氣定神閑地推著麻將牌。

……還真是老當益壯。

剛才就聽到有剎車聲, 倪老太太擡眸眼色跟著一亮:“作塵, 回來了啊。等著, 外婆給你熱倆菜。”

還沒反應過來, 身邊人已被倪老太太擒住,牌局順勢散了,年長的長輩紛紛圍觀這對人群裏亮眼的小情侶。

等到大夥都八卦完,已是飯點。

趙依倪指揮顧作塵把行李箱拿下,趾高氣昂地踏進小院:“外婆!您怎麽有了顧作塵就忽略了我啊,我還是不是您最愛的人啊?”

“是是是,你們都是。”倪老太太瞟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進來,看外婆給你們做了什麽好東西。”

寬敞的客廳裏收拾得整潔,仔細聞還有淡淡雪花膏香氣。

牽著顧作塵的手,趙依倪走到茶幾旁,看著上面堆著的毛線球頓時明白了問:“外婆,這次是織的帽子,還是圍巾?”

也不再賣關子,倪老太太從沙發上摸索半天,遞來一個紙袋。

將裏面的東西舉起攤開,是兩件毛衣,款式幾乎所有無差。

顧作塵幫著接過毛衣,細軟的羊毛質感配上暖米色,一摸就知道是用心做的。道了聲謝,顧作塵懂事地直接換上。

他皮膚白,穿什麽顏色都不出錯,這米色沖淡了他身上的冷,看上去整個人都軟和不少。

“好看。”顧作塵言簡意賅,嘴角一彎,“比我外婆織得還好。”

倪老太太聽了更是歡欣鼓舞,邁著輕盈步伐說是讓他們倆先玩自己去收拾收拾飯桌,馬上就吃飯。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趙依倪怕冷隨手打開空調,把自己那件毛衣又重新疊好想著掛回房間。

“不穿嗎?”顧作塵皺皺鼻,眸光濕漉漉,將她環抱住,“還想著和你一起穿情侶裝。”

畢竟在自己外婆家不好太露骨,趙依倪拍開圍在自己胸前的精壯手臂說:“你可別在這犯混,我過幾天帶回京城穿,行了吧。”

“不行,就要。”顧作塵垂頭埋進對方鎖骨,語氣低沈卻帶了幾分撒嬌,“又想誆我,現在就穿給我看,好不好?”

說著骨節分明的手自顧自地已經解開趙依倪的大衣紐扣,熟練自在地像是一尾游魚。

怕被看見的忐忑與後背漫起的酥麻感交織,男人聲音低沈像是迷藥,趙依倪招架不住抓住他的手紅了臉小聲說:“那去我房間?”

不動聲色地將勾起的笑掩下,顧作塵還是一派正人君子模樣,摟著他懷裏的小家夥跟著走向後院。

冬季的江南太陽亮堂堂的,卻被走進屋子的男人用遮光窗簾直接攔住,整間臥室暗得很。

開了暖氣,趙依倪想去開燈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隨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吻,吻得用力且不加克制,在黑暗裏水漬聲混雜著顧作塵的低喘,趙依倪整個人都酥軟下來,一不留神就一起滾到了大床上。

尚有一線理智,趙依倪按住顧作塵仍想進攻的唇警告:“才幾天沒開葷,就餓成這樣?顧作塵你自制力不行啊。”

顧作塵微擡起身,怕壓疼她,手裏的動作倒是不停,順著她敞開的衣領一路向下把玩這那對柔軟。透過窗簾隱約帶進的光亮,顧作塵一張禁欲的臉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笑意,說起話來帶著痞:“是你引狼入室,還怪我?倒不如說是你饞我了,叫得那麽好聽。”

被摸得舒服,趙依倪腦裏已經宕機,眼神裏帶著幾分求饒和更多的渴望。

兩人滿打滿算已經一禮拜沒開葷,各忙各的只有吃飯才能見。這次回宜城還是因為那個世界末日的傳說,想來想去不知道該做什麽,就幹脆回來陪老太太們。

結果什麽都還沒做,就又滾到了一起。

想著不能這樣,趙依倪坐起身,把顧作塵支在旁邊扣好紐扣又套上外婆織的新毛衣,語氣篤定:“不行。今天可是傳說中的世界末日,我們不能這樣虛度光陰。”

“這怎麽算虛度?”顧作塵笑了,“我甘之如飴。”

想罵他不正經,轉眼那手又不聽話地往下。顧作塵從背後抱著她,頭挨著頭,輕巧得解開她牛仔褲的紐扣,神色認真再配上那張臉還以為他現在在造核彈。

長指舒展,掃清一切障礙,直直往她敏感點處進軍。

他們做了很多次,對方喜歡的都聊熟於心。

顧作塵抿著唇,耐心地一次次撫弄,直到懷裏的人化成一灘水,轉過身來環住自己的脖子索吻。

“別……別摸了。”趙依倪嗔道,強行大腦開機又失敗,最後聲音都變了調,“這裏……不行。”

似乎也意識到場合不對,顧作塵及時收手,淺笑著將長指抽離出。

幫著換了全身的衣服,顧作塵像個老師父似地把窗簾拉開,氣定神閑地燒起茶,笑著聽趙依倪罵他色胚。

發了會兒火,小姑娘總算冷靜,踢了他一腳說:“下午去哪兒,快點想。”

“去不去金鐘寺?”顧作塵向來是有問必答,不會用隨你、都行這種詞來敷衍,“故地重游一下怎麽樣?”

“行啊。”眼也亮了,趙依倪把外套穿穿好,“那吃好飯就出發。”

知道他們下午有活動,中飯也簡單了些。

囫圇吞棗嘬著骨頭,趙依倪聽到倪老太太抱怨:“我屋門口的石磚又翹起來了,叫那師傅來修好幾天都沒回音。”

“那我去幫您問問我外婆找的那園丁能不能修。”顧作塵雲淡風輕,好學生模樣,“您年紀大了,這事情不能馬虎。”

吃完飯顧作塵就聯系了住在山上的外婆,得到兩消息。

一是園丁去外地有事,得幾天後才能回來。二是顧作塵的外婆跟著旅游團去了隔壁市,得下周才能回來。

急著出發,趙依倪簡單和倪老太太交代了幾句,就拉著顧作塵出了門。

打了車趕到金鐘寺,風刮得很疾,吹得二人頭皮發麻。南方的冬天的冷意比起北方也絲毫不減,順著衣服的縫隙竄入,倆穿大衣的人被凍得瑟瑟發抖。

穿過古橋,看了看池裏幾條搖著尾的錦鯉,二人踏進寺院內。

今天天冷,來的人不算多,只有幾個寺人搖著掃帚在寺院內掃著落葉。

去一旁請了幾柱香,趙依倪教顧作塵該如何握香。一切就緒,兩雙好看的手握著長香伸入香爐。

寺院內很靜,甚至都可以聽到香被火吞噬後灰飛煙滅的細微聲響,趙依倪輕輕一抖,張牙舞爪的火焰化為一道烏煙,裊裊升起。

“許願。”她望一旁探了眼,顧作塵不常來顯然不知道該如何做,站得筆挺雙手虔誠合著手持長香望著自己,“別發呆了。”

是替外婆來的,趙依倪自己的願望也簡單,說來說去總是那幾個。

心中默念後,她睜開眼,將香插入香爐,卻遲遲未等來身邊人的那一把香。有些奇怪,她轉頭望去,顧作塵仍緊闔著眼,薄唇微掀。

冬日的風此刻像是有意,刮得慢且溫柔,揚起他的短發。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虔誠,臉頰處淺淺兩處酒窩難得一現。

他在祈願什麽?趙依倪不得而知,只有佛祖才知道。

在這座不大的廟宇之間,她靠在他身旁,突然覺得自己許的願或許是草率了些。

若今天真是世界末日,說句幼稚的,她真想問天再借五百年。

讓時間倒溯,讓時間無限延長,長到能早點認識顧作塵,長到暮霭之年與他一起在後院歇息,長到百年之後仍是一段恩愛的佳話。

想到這裏,她也笑了。

她竟現在才明白,自己已是如此愛顧作塵。

思維發散之際,顧作塵已睜眼直直地望向自己,香燒的很快在二人對視間已燒至半截。趙依倪忙移開視線,指揮他插進香爐,還不忘問:“你許了什麽願?是不是關於我的?”

“是。”顧作塵坦蕩,將香插好後,輕撫她的發,“我和佛祖說,不管今天是不是世界末日,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顧作塵的聲音低沈,卻篤定得讓人心靜,那雙清明的眼裏也容不得人去質疑他吐露的任何一字。

“幼稚。”趙依倪嘴上這麽說其實是害羞,將話叉開,把目光移開,“說了就不靈了。”

顧作塵笑了,笑得溫柔,張開雙臂將人摟在懷裏。一襲深色大衣將他頎長身形勾勒得板正,如此清冷的人懷裏卻是炙熱,是趙依倪專屬的溫度。

“沒事。這事不勞煩佛祖。”撫弄著女孩的長發,顧作塵垂眸語氣認真,“只要我還在,我定不辜負你。”

心一顫,趙依倪聽他說過很多情話,很多比今天的辭藻華麗,卻都比不上今日的震撼。

在彌漫著香灰的寺院一角,他們靜靜相依,悄然生息地相愛。

走出寺院,一陣風順勢刮來,將一旁植著的白梅吹落。

漫天花瓣像是大雪般肆意飛舞,趙依倪握著身邊人的手,感嘆:“還真靈,我剛才就許願說,今天這世界末日能在宜城看一場大雪。”

挑挑眉,顧作塵輕問:“還說了什麽?”

若有所思後頓了頓,趙依倪湊近他耳邊輕聲說:“許願今天能和大帥哥睡覺。”

最後願望當然是在世界末日前完成了。

山間豪宅大門被推開,屋內亮起暧昧的暖光。沒有顧作塵的外婆,也沒有平日裏來負責照顧的其他外人,偌大的宅府裏只有兩個炙熱交纏著的鮮活年輕人。

他們在落地窗前,在顧作塵臥室的浴缸裏,不知休眠地做了很多次。

後來趙依倪在失去意識前都快忘了到底是過了多久,只知道窗外從日頭正亮直到掛起月色,也知道顧作塵這次比平日裏要更為激烈湍急。

直到最後二人一起到達歡愉的巔峰,相擁躺在臥室的大床上,已是接近零點。

望著時鐘一格一格轉至零點,他們對視一笑。

窗外的世界依舊祥和,平靜且無事發生。

所以根本沒有所謂的世界末日,太陽依舊會升起就像明天的他們依舊會相愛。

“叮零零——”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他們的溫存。

趙依倪爬起身,接起電話面色逐漸慘白,直至最後她跌坐在床上,手中的手機哢擦一聲墜落在地板上發出巨響。

年輕的她不知道即使並沒有世俗上的世界末日,但其實命運早已在暗裏安排好了一切。

樂極生悲,她的末日已悄然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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